逍遥斋的博客

       第一次从飞机上看到富士山时，虽无法直接感知它的高度，但那与周边地貌全然不同的孤峰独立之形状，还是让我感觉到了它巍然之气势。由于是由火山喷发形成，所以从四面各角度看，富士山基本都是一个模样。日本的许多摄影集以及各类摄影展上，几乎都有富士山或靓丽或壮伟的身影，春夏秋冬，一幅幅静态中的色彩变换之美。   
       那一年八月中旬的一个周末，我约了北京的W君，晚上七点半在东京新宿坐上去富士山的大巴，由于海拔高，富士山顶一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大雪封罩，每年只有七八月开放登山。经过高速公路和长长的上山路，两个多小时后，车停在了富士山五合目，这里是公路尽头，海拔已是2305米，那天是该年开放登山的最后一个周末，停车场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车。我们在小店里买了几样纪念品，十点半出发，二十分钟后，来到了标高2230米的正式登山道口。   
       天很好，满天的星星闪闪烁烁，有的明亮有的幽暗，从来也没看到过这么多星星，往前看，曲曲弯弯蛇形状幽幽一排灯煞是壮观，那是登山者的手电。富士山没有石阶，也没有象样的路，全是一片荒坡，脚下踩着石砾，一步一滑沙沙作响。微风徐徐，四面漆黑一片，反正前面有灯光引路，顺着走就是了。
       不多一会，W君已不行了，落在了后面，没想到他看上去挺壮的身子登山却不行。转过一个弯，呵，往下一眼即可看到山底下的灯光和村庄，点点微光象是很遥远的感觉。富士山从五合目以上就没有了树，四野里一览无余，没任何视线上的遮挡，且又是一山孤耸，所以能从两千多米高处一眼直看到山底下景物，这在其它的高山上是不可想象的。   
       看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小屋，他们叫山小屋，许是旅店吧。11点15分到了六合目，高度是2430米，再往前走一点，就已经能在星空下看到山顶了，富士山本来就是个大斜坡，其实离山顶还远着哪。12点，仿佛已站在了云之上，脚下飘飘忽忽的一片云彩，在星光下呈现着淡灰白的些微亮色，遥远的灯光村庄看不见了，倒好象离天近了。抬头仰望，满目星空，一片静静的夜，整个世界似乎都已入梦乡，只有那数不清的眨着眼似笑非笑的星星，还有那一溜忽隐忽现的点点灯光，那一刻，是真真切切的心旷神怡之感。再抬头，已到了七合目，海拔2700米。   
       从七合目开始，路就险了起来，已不是砂砾都是小石头了，那是岩浆溶结成的石头，坡度也陡了许多，不弯下腰不用手帮着是不太好走了，有段路两边还拉了粗粗的铁链，几乎是爬着上去的。我坐下来等W君，他走的实在太慢了。一路上也没个人说话，幸好带着小录音机，也就一会儿听音乐一会儿又自说自话地录几句沿途观感，省得写笔记了。看着后面的人一个个从我面前走过，虽不相识，也都打声招呼，同为登山者心总是相通的，几个日本女孩也半笑半喘地说着话走过我面前。过了好久，才看到W君缓缓上来了，我想帮他背包，他不肯，叫我自己先上去，别等他了，不然天亮前赶不到山顶看日出了，反正顺着灯光不会走岔的。这以后，我就自顾自往上走了，他一个大男人想来也是用不着担心的。
       可能是坐了会儿，困倦泛起，睡意也袭来了，脚只是机械地摆动，踉踉跄跄跌跌冲冲，马上换了盒音带，听了段鼓劲情绪的音乐。1点40分到了八合目，3100米，并写着到山顶还有2公里。风渐渐大了，迎面刮来一片或是雾或是云，湿漉漉直扑在脸上，毛毛雨一样，凉丝丝的。
       3点20，到了本八合目，3400米，到得这里，人挨人都挤在了一块，路很窄也很危险，只能顺序着一个一个慢慢往前移。4点，大概是3500米了吧，我们登山的这面正好是东坡，已看到东天微微泛了红，棕红色的，露光了呵！4点半，离山顶还有一段路，但天已很红了，眼看太阳就要出来了，我就坐下，因为这里视角好。那云海真是漂亮，好大的一片，浩浩茫茫泛映着曙色，以前在黄山上也没看到这般壮观的云海，好美！等到5点，太阳仍没露脸。等待的时间总感觉漫长，记得那次在泰山上不也是这样心情吗？披着棉大衣四点多起来坐在山崖上等啊等的，直等到七点多太阳才从厚厚的半高云层中钻出来。在泰山，十有八九是碰不上观日出的好天气的。
       东边闪现出亮亮的一条金边，又看到了红红的圆弧，终于，红日从东方地平线上一跃而出——太阳升起了！我从旁人的脸上以及那整座的富士山，都看到了淡淡幽幽的红色之光。伟大的太阳，金光灿灿的将光明洒向地球上各个角落，给所有生物带来生命之光，经历了一整个黑夜摸索前行的我，又一次真切感知了万物生长靠太阳之意义，太阳之伟大，光明之必需。
       5点半，我起身继续往山上去，太阳一出现后，升起的很快，一忽儿间已经很亮无法正视了。风更大了，呼呼地啸叫着吹得人几乎站不住，很冷，冷得要发抖，我身上只穿着单衣，那是八月盛夏日嘛。到了九合目，标高是3600米。5点55分，到达了登山道的尽头，这里标高是3720米，旁边还写着距五合目5260米，我粗一算。这段登山路程大约平均每4米升高1米，真够陡的啊。   
       我一步踏上山顶，真是不容易呵！先坐下吃了点东西，可等了两小时也没见W君上来，只能自己去转游山顶了。山顶面积说小不小，转来转去倒也够走的。先到那块刻着3776米的石碑旁请人帮着照了相，这是日本的最高处，我知道，那一刻整个日本都在我脚下了，有种傲然之神气在胸中腾起。这个海拔高度和拉萨相等，比国内除青藏高原外的诸多游人能登及的名山都要高得多。接着又去看了那个火山口。中间是凹下去的，如同脸盆状，很大，毕竟造就了这么大一座山嘛。我站在火山口边沿，无言，默然，面对着大自然冲天一怒后的遗迹，我辈实在是太渺小了，只能沉默，一声叹息。我又去邮局给家里、好友以及我自己寄出了7张盖有这里邮戳的明信片，那邮局门口写着：早晨5点气温是5度，11点是13度。
       转完一圈，四面都去看到了，11点半开始下山。由于人已稀疏分散，没走多少路，就跟着别人走离了那条上山的路，（当然，那本来也算不上是什么路。）因此下山很费劲，尽是在砂砾灰土的斜坡上往下滑走，有时坡陡处还必须冲跑上一阵，扬起一股尘灰。鞋里不知进了多少石子，倒了多少回了，咖啡色的裤子变成了黄土色，衬衣领都是黑的了，脸上更象是涂了一层粉，手指一抹一道印痕，头发则是硬梆梆的沾满灰土。上山时老感觉“怎么还没到？”下山时仍是同样的感觉，看下面的村庄总是那么渺小那么遥遥不可及，直到看见2400米的牌子，才生发出轻松的心情。2点多，终于回到了五合目，马上坐上大巴回东京。
       晚上给W君打了电话，原来他根本没上山顶，只到了八合目，看完日出就下山了。我听罢，心里更多了份自豪感，为我自己骄傲。